暂时无名
“星位间的小飞挂,标准起手式,”前几天,晓夫在棋旁对我这样说,“对于黑方占据的金角,白方这样的争夺空间是最佳选择。为了巩固该角的地盘,双方都要以第一手棋为前堡进行后方的巩固,于是黑就这样进行一间跳。”说着,晓夫在距离星位黑子间隔一个交叉点的腹地放上一个黑子,我在旁边看着,“嗯,一间跳是不错,为什么要一间呢?放在旁边延伸黑方气不是更好?”“并不是更好,围棋以势开局,一子一势,子密则势多,子疏则势少,两个子黏在一起,两势化为一势,虽然这一势已经是相当强大,但终究只是一势,对于开局节奏来说,不间而跳显得太慢。”“原来如此。啊,围棋好复杂,这才是开始吧。”“哈哈,生活比围棋复杂多了,还不是如此,你多用用功,就可以入门了。”晓夫是我的朋友,聪明又善于照顾人,他是我认识的人当中下围棋最好的,他之前就苦苦求过我学一学围棋,被我拒绝好多次,那天终于答应和他学一学。我们两个坐在草垫上,挨着临街的窗户,从清晨到中午,听着窗外从冷冷清清到车水马龙,棋盘上的黑与白从点接成线。
尼泊罗多急匆匆冲进我们的棋盘。“诶,你们两个,听我说!”我们抬起头,闯入者的眼神充满着兴奋,可是脸庞泛着倦意。“尼泊,你是刚睡醒就过来了吧。”我用手撑着头,歪着头对突然闯进来的尼泊说,“啊,是的。”尼泊说着挠了挠自己蓬蓬的头发。我心想,阳光洒在她脸上,还挺好看,“什么事?你说说。晓夫,你要不也听听?尼泊幸苦来一趟。”晓夫的目光这时还没有从棋盘上移开,“可以啊”晓夫弱弱地说。
“我开始说了哦,我给你们说呀,我刚才做梦了,梦里见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他年龄几何?我不知道,老人的年龄总是成谜,有的看起来垂垂老矣,实则就年岁来说,也只是迈入老人群体的基本门槛,而有的似乎修行已久,他的容貌与内在的肉体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嫩度。但可以确定的是,坐在我对面的他,其智慧从内向外不经意的漏出。就像沏茶时散出的香味,我还在恍惚呢,想要再看清对方时,没想到,我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接过了他递出的茶杯。就连什么时候沏的茶,都不知道。‘啊,你是……’我还没有问出来呢,这个老人就开始缓缓张开了嘴问我:‘侵入者,你是从哪里来的人?’你们说说看,他这样说礼貌吗?明明是他侵入我的意识才好吧。
“我对他说‘我来自nkl。我并没有想侵入你的领地,这里是你的地盘吗?好大,一望无际的草原,太阳直直地射下来,可是却一点也不热,她是存在的吗?啊有风,我感到风了,风是存在的。这茶,哇,我来尝尝, 茶也是,这是哪里的茶呀?看起来好黑,喝起来涩涩的。这里是真实存在的空间吗?一切那么真实,真实到让我感觉有一丝虚假啊。’总之我对他说的都是一些惊讶之语吧。‘用真实和虚假来判断自己所属的空间,小女孩你不觉得有点愚蠢吗?’那个老人这样对我说。啊,你们不觉得这样的回答好无情吗?什么样的老头像他这样没有礼貌啊。”
“什么叫愚蠢,如果不能准确判断自己的处境这才叫愚蠢吧。”我打断说道。
“我也是这样对他这样说的。但你知道那个老头说什么吗?他说‘当然是,但人的处境真的可以被认清吗?人啊,对环境的判断只是依据氛围,人所营造的氛围、物体摆放产生的气氛,皆是如此。你觉得我是这里的主人,也无非是感受到我营造出安然处之的氛围,那种只有主人在自己家才有的泰然。不是吗?你感受到风,便认为这是自然界中自然形成的风。一间破到不行的房子,重新粉饰,挂上富丽的灯,摆上名贵的家具,不也是唬得人要住在里面吗?一个人对周围事物的判断只停留在表面,这样所做的判断又有什么真实与虚假之分呢?唉,往大了说,国家何其不是如此?你知道你的国家吗?nkl?‘我被他问住了,但还是回答他的问题,’我当然知道,从我出生起,我就住在这里,说来惭愧我还没有走出我的国家,不过这当然不是什么可令人惭愧的事。关于我的国家,我有很多知道的事,当然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但我觉得所谓的不知道只是暂时的。‘你们知道他在下面说什么吗?”
“不知道,相当奇怪的老头啊,尼泊你确定你记得住这么多梦境里面的对话?为什么我总是记不住?”
“可能是尼泊刚才才做的?”
“胡说!我早早就起床了,我一向都爱醒来就把自己的梦记下来。你们两个别以为我很懒。”
“哈哈,对不起。说起来今天早上的时间过得真快啊,晓夫,我们一局都没有下完。”
“那倒不至于,其实早就下完了,我们收了一个多小时官了。”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个小时前你就被晓夫打败啦,笨蛋。”
“可恶,尼泊你会下棋吗?你比我更早完蛋,哼!”
“可能吧,嘿嘿。诶呀你们两个!到底想不想听我的这个梦啊,我是觉得这个梦和彼得鲁沙昨天的演讲内容很契合,才想给你们说的。”
“彼得鲁沙?啊,他的观点可是相当恐怖呢。”
“他是不是昨天晚上就被宪兵抓走了?那样的极端思想我们的这个时代完全不需要呢,我们的时代,只要和平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安稳下棋了,嘿嘿。”
“晓夫真是一个棋痴啊,尼泊你继续说吧。我有点好奇了。”
“那个老头,嗯,那个老人说起国家就开始激动了呢,他还扯到了民族,他是这样说的‘国家只是一个现在概念,过去的国家与未来的国家和现在你所处的国家,都是不同的。有一类国家不就是这样的吗?不同的政党轮流执政,每一任政府的国家都一样吗?统治阶层的不同就是国家的不同,谁能保证一个国家万古长青?‘我立马反驳他’不是还有一种国家吗?只有一个政党,或者那种君主专政的国家,他们没有轮换的可能吧!‘ ’不是没可能,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任务,统治者的任务,他们完成不同的任务就要重新考虑利益的分配,这样怎么可以说万古长青之类的话?永恒是不存在的!国家的永恒是不存在的!‘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吓得不敢说话。’正是因为统治阶级在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任务,因此你现在认识的国家和你出生之前的国家完全不一样。而你也是有可能认识不出来的,比如就像那个房子,粉刷过,你待在里面,认得起以前的样子吗?历史学家们分析过去的国家,往往只给出一个定义,这样的定义再精细也在历史本身的厚重面前显得轻飘飘的,而史料的遗失将导致后人也只能从这样的定义中想象时代本身。再复现的国家又是几分真实的国家?‘我认为这样的歪理太过分了,’难道按照你的定义,就没有一直存在的真实之物吗?‘我这样问他。可就在这时,他消失了。茶杯也消失了,天空以快速的速度变暗,又沉下来,我好像已经看到那翻滚的乌云在我脸上呼啸,闪电在我面前发出震耳的雷鸣,天空已经确确实实压到我了。我用手想推出去,可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摸到。最后我就这这样醒来了,醒来的时候,我正大口喘着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