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讲实验课的“烂人”说起》
首先我需要说明的是,“烂人”只是我–被教育者–对于掌有教学权力的人–教师–教学的批评,并不包含具体的某个教师在实验室之外的人格与师格。毕竟,相当多的老师并没有教过我专业课。四年中也只在一节实验课相见。
(一)
蔡老师是我们学院的大牛,他没有给我教过什么课,所以忘记了我是从哪里知道他的威名。他主要给一班教授电磁学与光学,他名声太大了,以至于我曾经想过去一班蹭课。可惜了解到他上课喜欢提问,我悻悻作罢。但我上过他的很多实验课,包括普选的大学物理实验与选修的各种课。
要想好好地评价一位老师,真的不容易,尤其是在中国这样有着传统尊师的环境下,学生们对老师的容忍程度相当的高。最后一学期写毕业论文时,我为了补学分选了他的实验课——光学课程综合设计性实验,老师很贴心地把我放在第一个,让我早早完事以专心毕业论文。我的研友小忠选了他作为导师,因此我们在最开始的那一周总是可以在实验室见面。他总是愁容,据他说,老师根本不管他的毕业论文,问他时也爱答不理。其实我的导师也不管我,但区别是我是理论方向,他是实验,我可以有ai帮助,实验很难。他很是艰难地做完了。毕业后和他聊天,我提到你觉得老蔡怎么样,他说虽然不爱搭理人,但是他还是挺牛的。我说,“你对他的评价太宽容了,其实他不行。而且我没有想到老蔡微信删除了我”,“啊?我看看,他没有删我啊,为什么删你啊?”是啊,究竟是为什么呢?
(二)
专业实验,本科必修实验课中的最后一门,开设于大四上学期。其时正值考研。具体原因不在这里赘述,后面会在我的考研回忆录记载下来。总之我在做完他的全部实验后和他进行了一次谈心。我说老师,我感觉压力有点大,感觉考不上怎么办。他笑了笑,拍拍旁边的凳子让我坐在他旁边。总的交流是相当有效的,我记得当时回去后,焦躁的心终于安定了一段日子。我深深地为那次他的谈心充满感激。但期间他说人不要太木讷,你看你和小飞(一起做实验的人)在我开门时就不主动帮我拿快递盒,情商不高,不像那群经常来实验室的女生,人家就很积极乐观,会主动帮老师。可能是我当时的状态确实看起来很低沉,老师说这些是不想让我们死气沉沉的。但我确实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小事,我心里想“要是旁边没有学生,你拿着快递盒就不能开门了吗?”。我始终不能理解大陆地区的老师使唤学生的行为。我看美国、中国台湾的网课,没见过哪个学生上台擦黑板的,但大陆不管小学还是大学,都有老师不会自己擦黑板。我总是尊敬传播真理与善的老师。要是没有那次谈话,我认为蔡老师不是我所尊敬的对象,毕竟就传播真理来说,他没有教过我专业课,我也没有从他的实验课学到什么。(这与他的实验课无关,而是实验课本来就不会给学生教会什么)这不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但我以为下次见面他还会保持这样的“善”。
(三)
哈尔滨最美丽的是她的天空,颜色随着太阳照射的角度而散射出绚丽的色彩,洒在云朵上,构成了天空中最美的画卷。
大四第二学期,光学课程综合设计性实验,每组两学生一起做一个实验,并且写一论文。作为考研之后的见面,我以为他会问我考得怎么样?脸上会有如之前的笑容。但是没有。笑着问他,老师这个仪器在哪里,他说自己找。我总是自己在那堆废铁中找一个合适的废铁放在傻乎乎的桌子上,打开要老死的激光器。在他的冷漠与无视中做完了实验,递交了报告。就这样,我的大学实验课日子终于结束了。
与其说最后一次见面是因为我见识过会释放善意的蔡老师此时却冷眼看人而感到疑惑,那么可以说之前的见面总是充斥于在他的威名之下所产生的紧张。大三第二学期,创新基础实训,其实就是用python随便写点东西,然后拿个电焊笔焊个芯片。哦,这个东西好像就是什么树莓派。是不是工科味满满?还记得在用电焊笔做实验前一天晚上,我还熬夜看怎么电焊的视频。我没觉得怎么难,但也不确定能不能一次焊好。第二天实验课果然出了岔子,我焊的很烂,芯片的各引脚已经粘在一起,整块板子已经到了不能拯救的地步,他拿过芯片板,说,让你们用这个就是浪费。其实所谓的“你们”就是我,因为当时只有我焊错了。在我以为会换一个新板子让我再焊时,他让我就这样走吧。当时的我足够迟钝,出了实验室门,沉浸在终于摆脱了讨厌的实验的喜悦中。后面才意识到,这就是事实上的被赶出实验室。我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假定每一个同学都能完美上手一个电焊笔?为什么我连第二块破芯片板都不能用?因为他没有亲自示范与教学,因为他太爱惜教学用具了。蔡喜平的实验课就是这样的,线上讲些编程东西,写个论文,线下自己做实验。指望他实操实验,根本不可能。在他理解中,所谓的实验就是考核,没有什么“菜就多练”,只有“菜也不能多练”。在实验室我经常受到这种带有一点羞辱性质的对待,但这不是我第一次被赶出实验室。
(四)
哈尔滨的雪很大,一场雪就比西安好几年的雪量多。校园里面的初雪是最好看的,圣洁的白色,等学生们踩上几天,就成了脏兮兮的黑冰。
近代物理实验,大三第一学期,可能是专业性最强的一个实验课,包含的实验有核物理、原子物理、光学。赵老师是教我力学与理论力学的老师,他在一个小小的教室中指导我们做一个模拟核能的实验,那是一个晚场实验,我们做完就十点了。与我同组一起做实验的人抄错了实验报告,老师无语道这可怎么办,我说可以先一起做,之后补上实验报告。老师说这样也行。但我没想到,后来有一天我也犯了同样的错误。那天哈尔滨开始下雪了,地面上铺上了薄薄一层的雪,学校在一段路上铺了瓷砖,因此每次路过都要小心翼翼,如果看到瓷砖上有一道很长的铲雪印,你就知道有人在这里打了趔趄。我从来没有滑倒过。教授一班原子物理课的老师是张某,他把我赶出了教室。那是一个很大的教室,我第一次在这个教室做实验,里面有四组同学,另外两组由于老师指导。我错把报告写为于老师那一组了。“老师,我可以先做然后补一个实验报告吗?”“不行”“那老师我可以去那一组和他们一起做吗?”“那恐怕不行”“…”“你还是走吧,嗯”。我在凳子上扭捏了一会后,还是出去了。经历过同组人被豁免,而我遇到这样顶格处罚,心里自然有很深怨气。在我看来,实验室没有标准,所谓的规则都是老师们一时兴起所执行的。我没有回宿舍,逃进了图书馆,那里有朗道、费曼、顾莱纳、徐一鸿、科恩的书编织的理论物理画卷,在图书馆一层科技室正对面那一面书架。被实验赶走的我,依偎在理论物理的身边。一直到现在。
23年下半年,我去学校后看了电影《奥本海默》,在剑桥,奥本海默因为做实验时笨手笨脚而被导师取笑。波尔来了,说你不喜欢实验?那就离开剑桥,去一个可以思考数学的地方——哥廷根,跟着波恩。电影到那个镜头时,Ludwig Goranssön的配乐响起,穿过云层与高山,见到了哥廷根的典雅。而我仿佛也在摇摇晃晃的书架旁看到了我的哥廷根。
(五)
学校的老师很多都是搞光电的,学完光学后,很多光学实验就挤满了实验课内容。学院的设备又极其老旧,一次上袁某的实验课,我好奇诶怎么一会出现效果,一会没有。最后发现原来是手肘一压桌子,仪器就微微晃动,我给袁某说,老师桌子不平,没想到他回应道你就别动桌子啊。他是那种不想上课的表情就直接挂在脸上的人,看起来就烦糟糟的,完全不像他上课的样子,我赶紧闭嘴。他坐的地方和我们平行,看到我拨弄仪器,吼着说“你别动来动去的”,啊?我做实验的我不能动一动吗?
孙某,许多同学的评价是这个人傲气十足。他确实很傲。
也有很多老师都是很有耐心的,在电路实验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静老师和代老师,同学们都认为这两位老师的搭档是那门实验课中最负责的老师。还有已经退休的副院长(书记),他遇见学生有什么问题,就过来帮助看哪里的电路接错了,哪条线短路了。各种各样的问题经过他的检查,最后都被解决了。当时的我,十分佩服他可以在乱七八糟的电路中分析出错误所在的能力。我第一次见他也是最后一次见他,后面在年纪大会上见到什么书记,不见他的身影了。
(六)
最后,我要纪念一位老师——慕老师。
还记得当年选课的时候,看见培养方案里面有核能方面的课,正好授课老师那会教授我们大学物理实验,于是我做完实验后趁着提交报告问了老师该课什么学期开?老师告诉我“你们这届不开这课了”,当时我很困惑,为什么一门挺好的课会莫名其妙地取消?直到大四上最后一次选课,本计划要选的专业英语,居然停开了。据授课老师说,因为该课长期没有学生选。因此我猜测关于核能的课也是如此才遭致被取消的命运。
授课老师叫慕某,那学期他负责大概四个实验。在一个大教室里面,分为两组学生,他同时教两个实验。很奇怪的是,在那天之后,我再去做他的实验,他就可以在课上称我的名字了,在我上过的实验课中,可以称学生名的也是极少情况。我感觉自己受到了重视,我做他的实验行云流水。有一次我很快做完,他让我帮一下小烨。这样的喜悦在后面的实验课中被摧残的无影无踪。
全文完
